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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20-07-20 浏览量:128 点赞:724 收藏:885

沙猪,杀猪,以及《杀夫》

书中没有黄金屋,书中没有颜如玉,书中只有一条幽径,通向未知的、神祕的、趣味藏无尽的世界。我不知道是否开卷有益,只知道开卷有趣,十分有趣啊。

《杀夫》的〈写在书前〉讲得很清楚,小说取材自《春申旧闻》一则标题为〈詹周氏杀夫〉的社会新闻,书末并收录这则原文。两相比对,读者可看到小说家如何以原始资料为本,展现延伸、衍生的改写功夫,添血加肉,开枝散叶,形塑成台湾乡土版的中篇小说。

然而陈定山《春申旧闻》这则轶事,本身便带有小说性质,与新闻报导略有差距。或为当事人隐,或刻意编造细节以求耸动,《春申旧闻》把死者詹云影的身分,从当舖伙计改为杀猪的屠夫,并且利用屠宰业者的身分、习性、行为模式等特质大加渲染,变造事件本末,内文有对话,有细节,作者如临现场。

说来得感谢陈定山,屠夫身分的设定,方便小说创作,李昂照单接收,使小说内涵更丰富,情节更精采,许多旨趣便扣着屠宰心理学而来。

所以《杀夫》其实是根据小说再改写的小说。

李昂把杀猪者的形象举止写活之余,另外加进她创作的重要元素:性爱。两相结合,故事更加惊悚,带领读者走进刀光血影、鬼魅魔幻,布满血气杀意的世界。不一样的是,《杀夫》里的性,不是男欢女爱的淫慾,不是一晌贪欢的偷情,而是贫穷──饥饿──卖身的悲剧三部曲。女主角林市十三岁时目睹守寡的母亲与军人做爱被逮,遭家族羞辱惩处,而母亲所求的只是一口饭,于是林市所看到的,是军人身下的阿母嘴里塞满白饭团,手上还抓着一团,饭粒共口沫齐淌,流满半边面颊和脖子、衣襟。母亲被逮后,嚎啕大哭,断续说她太饿了,好几天只吃一点番薯籤煮猪菜,从未吃饱,军人拿两个白饭团来,她就什幺都给了。

母亲被捉姦以及遭绑在柱子上的难堪,成为林市一生的梦魇,如影随形,总在不经意中狠狠咬噬她。李昂在开头这段情节中,即为传统加诸女性的不公待遇抱不平。小说写道,林市的叔叔给她母亲两个巴掌,嚷道她若有廉耻,应该不惜一切抵抗成为烈女,如此还能赢得一座贞德牌坊。

林市长大后,被安排嫁给四十岁的杀猪男子陈江水,这是另一个噩梦,混杂着童年的梦魇,展开更不幸的一生。

陈江水床性有癖,从寻花问柳到娶妻行房,都要女人哀嚎若A片所示(虽然他老兄应该没看过)。初夜的粗暴狠劲,让林市嚎叫惊恐,惊动四邻,陈江水引以为傲,此后林市所承受自屠夫丈夫的却是:三字经+拳脚交加+二十四小时随时随地做爱=受不了啦。

痛苦,惊惶,没有安全感,本已不堪,更难忍的是三姑六婆说三道四,把她的叫床视为主动向丈夫需索无度,并将母亲当年性事相提并论,讥之以家传渊源。人言可畏,舆论杀人,是可忍,孰不可忍?林市羞愧之至,从此噤声,甚至夹紧腿不放行。施暴者不能从中得到满足,转羞为怒,遂以断绝经济来源,封锁食物管道为手段,逼迫林市就範,除非哀叫呻吟,一如往昔。

饿死事小,屈服事大,林市不愿步母亲后尘。性暴力,自卑情结,伤痛记忆,相互交缠,与丈夫交恶,不可复加,最后在屠夫问候老母的三字经中,林市失控了,萌生杀意。深沈的哀痛,从纸页传来,走笔至此,李昂似已完成关于传统观念对女性地位卑下的控诉。

不,还没有,事发后,「无奸不成杀」的邻里闲话,为被屈辱起而反抗的女性扣上不名誉的帽子,更显荒谬。在一声声「冤孽」中,故事结束。

杀猪时血液喷涌,和做爱的精液冲射而出,对陈江水来说,「具有几近相同的快感作用」。李昂摹写性事,一向传神大胆。在禁忌很多的那个年代,《杀夫》获联合报小说奖,在联刊连载,名正言顺,像我这样的年少读者,看得面红耳赤,某种偷窥的兴奋。这类快事,读王小波得奖作品时,也曾有过。可惜不知谁人检举,连载不久便中断了。

后来听闻原着要搬上银幕,好事者打探,电影该找谁演呢?女主角其貌不扬,从最早的新闻报导到《春申旧闻》乃至《杀夫》,都这幺说。然而卿非佳人,电影却不可能不顾票房,找长相抱歉的女艺人来演吧。后来知道,请来夏文汐饰演小说中「瘦到如木板刨出来的人」。夏虽瘦,但貌甚清秀,刚演完《唐朝豪放女》,影视新闻一直绕着这回她的尺度会有多宽大作文章。可惜让人失望了,夏文汐包紧紧的,而男主角白鹰,狠劲是有的,但也太帅了一点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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